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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 雪雪
年龄 25岁
职业 幼儿园教师
以前听人家说，可以有选择未必是一件好事。我不相信。能够挑挑拣拣有什么不好的？比较主动，比较自由，说明你受欢迎嘛。现在，我面临选择，我才发现，选择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尤其当你面临人生大事的选择的时候。
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我原来有一个男朋友，他长得很像日本影视剧偶像木村拓哉，头发有点自然卷，小时候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卷毛”。卷毛跟我一起在市中心的弄堂里住过，后来拆迁了，但是我们的联系一直没有断，我任教的幼儿园正好就在他家附近的小区里。他大学毕业之后，在广告公司工作，经常带我参加同事和朋友的聚会。广告公司白领的生活，跟我们幼儿园的工作完全不一样，那些女孩子张口闭口都是英文，跟男孩子打打闹闹的，看起来一点也不让人厌烦，反而有一种轻松，豁达自信的感觉。我喜欢跟卷毛一起出去玩，我们也就成了固定的男女朋友。卷毛人前人后开口闭口都喊我“老婆”，不过我还是喊他卷毛，他也不生气。
卷毛的公司夏天组织去黄山旅游，我们一起爬山的时候，他爬上一段台阶，就会回头喊我“老婆，加油啊！”看看旅游时拍的照片，我们紧紧地靠在一起，笑得很自然，谁能说我们不是甜蜜的一对呢？跟卷毛在一起，很开心，开心得不太像过日子。我们也没有提到过结婚的问题，大人也没有催过我们，大概也觉得应该是迟早的事情吧。
如果没有阿赤，我跟卷毛就会这样一直玩玩闹闹地最后变成一对夫妻吧。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阿赤出现了，这个我生命中的陌生人，成了我生命中重要的内容。
人见人爱的女孩
遇见阿赤，很突然。那天是个周末，我去幼儿园加班。招生的阶段到了，有很多家长会带着孩子来见面，虽然我还带着中班，暂时不会接手新的班级，但也还是要去帮忙的。
在公交车上，我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小小姑娘，出于职业习惯，我对她多看了几眼。这真的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子，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好像会说话，小嘴微微向上翘着，好像总在微笑。女孩的身边坐着一个白净的男人，戴着一副看起来度数很深的眼镜。那天有点凉，男人套着一件外套，我看见他的领子有点破了，跟那个鲜亮的小姑娘比起来，男人显得有点落拓。这是一个把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的爸爸，我尊重这样的男人，有家庭责任感。不过，可能他混得不怎么样，说不定老婆是个女强人，现在男主内女主外的家庭不少。看着男人兴致勃勃地跟女孩子说话的样子，我感觉他很快乐。
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到了幼儿园，他们也下了车，原来是到我们幼儿园来的家长。我冲他们微微笑了笑，就走了进去。
很巧，面试的时候，这个女孩子正好在我的手上。她笑眯眯地自我介绍说她叫妮妮，是爸爸的小宝贝。我随口问她，妈妈怎么没有来？她说，我没有妈妈。就这样，妮妮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么可爱健康活泼的女孩子，为什么没有妈妈呢？看他们两个人在车上快乐的样子，看不出什么阴影来呀。
本来这没有什么，这只是我遇见的一件激起了好奇心的事情而已，直到那天妮妮一个人留在了园里，我们才又一次有了机会。那天，已经6点了，我准备回家，看见妮妮坐在幼儿园的传达室里，大眼睛骨碌碌地四处张望，一点也不害怕。一般的孩子，家里人晚了不来接，早就哭得跟泪人似的啦。我问她，爸爸呢？她说爸爸的飞机晚点了，家里的钟点工又生病了，所以她只能坐在传达室里等。等叔叔来接她，谁知叔叔也要加班。当时她已经是中班了，可讲话条理这么清晰的孩子，我还是头一次遇到。我问她住在哪里，她取出一个卡片，上面写着详细的地址、电话，电话那一栏，写着钟点工、爸爸和叔叔的联络方式。我一看，她就跟我住在一条街上，妮妮自己有钥匙，我正好回家，于是我给她的叔叔打了电话，决定把她送回家去。
妮妮很乖，在公交车上，别人让一个座位给她，她牵牵我，让我抱着她坐。坐在我身上，她自己会抓着前面的把手。车里的人都看着她，一定也觉得她是个美丽的孩子。抱着她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自豪。
妮妮的家里很乱，房子倒是蛮大的，三室两厅，看得出装修得很有品位。妮妮带我进去，告诉我，一间是爸爸的，一间是叔叔的，一间是她的。我看了看冰箱，只有鸡蛋和牛奶。妮妮说抽屉里有方便面，加个鸡蛋就可以吃。爸爸跟叔叔都是这么吃的。我给她煮面的时候，她自己去上了厕所。
方便面烧好了，她让我用剪刀把面条剪断，自己拿着调羹，吃得津津有味的。作为幼儿园老师，我看惯了娇生惯养的孩子，眼前漂亮得像小公主一样的妮妮，这么早熟懂事，让我很惊讶。晚上8点钟的时候，妮妮就自己刷了牙；我帮她开了热水器，她自己像模像样地洗了澡，乖乖地上床睡了。
妮妮的叔叔到晚上9点钟才回来，他对我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搞得我很尴尬，匆匆“逃”出了他们家。
忙碌的单身爸爸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着妮妮的事情，好奇心越来越重。第二天，就有人来满足我的好奇心了。阿赤在中午的时候来到了幼儿园，他是特地来找我表示感谢的。这一次，他穿了一身很正规的西装，胸口还挂着工作牌。不过，在跟他讲话的时候，我一低头，看见他胸口的衬衫上有一团明显的色渍，联想到他们家凌乱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有一种吸引力。他很亲切，看着你的时候，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是一种孩子气。我没有想到，他并不是一个“主内”的男人，而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才俊。他是个外企的部门主管，曾经在美国住了8年，他的妻子因此留在了美国不再回来，而他带着女儿四年前回到了上海。他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妮妮居然是他和他弟弟两个人带大的，我真难想象，两个大男人，是怎么带大一个小女孩的。阿赤的收入是不错的，但是因为妮妮，他没有时间去找女朋友，不仅如此，连他的弟弟也把业余时间都放到了照顾孩子身上。所以他们目前都是货真价实的“光棍”。阿赤说，“妮妮和我的弟弟都很喜欢你，希望你常常来做客。”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阿赤是想撮合我和他弟弟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我的确是常常去他们家做客，可是我却喜欢上了他。他的生活真是一团糟，好好的衣服，因为过了季没有去清洗，蛀的蛀霉的霉；各种颜色的衣服混在一起洗，洗几次就一塌糊涂了。原先在家里的时候，我并不怎么做家务，可是在阿赤那边，我成了“家政女王”，随便做的几个菜，就让他们三个吃的直咂嘴；只是把衣服送去洗衣店再拿回来，又被他们夸奖半天，我简直有点飘飘然了。
有一天，妮妮忽然闹着要我陪她睡觉，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放，我的心好像也被她紧紧地抓住了。我喜欢妮妮，也喜欢阿赤，我们好像成了无法分割的一体。记得那天，阿赤的弟弟终于带女朋友回家来了，我们一起吃饭，那种感觉真的很好。我觉得是这个家庭中很重要的一员。
妮妮要上小学了，我陪她去学校，别人都以为她是我的女儿，惊讶得不得了。我们两个偷偷地笑，觉得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卷毛知道我跟阿赤的事情，他觉得我只是因为喜欢妮妮，同情她没有妈妈而已。他希望我清醒一点。他说，“我不反对你表现爱心，但是别把自己搭进去。”卷毛提出结婚的要求，我想答应他的，可是却忍不住还是要去找阿赤。
不被理解的爱情
家里人也知道了我跟阿赤的事情，他们十分反对。虽然阿赤的学历高，阿赤有经济基础，但是听说阿赤有个女儿，妈妈怎么也不能答应我去做别人的后妈。为了说服他们，我费尽口舌做通阿赤的工作，让他带着妮妮到我们家来吃了一次饭。饭桌上，妮妮很讨人喜欢，我的父母对她也很热情，阿赤的表现也是不错的。可是，当他们一走，妈妈明确表态，他们不同意我跟阿赤在一起，不是因为阿赤和妮妮不好，他们是不错，但是只能做朋友。妈妈说，“女孩子在青春期的时候，逆反心理有多么强烈，你知道吗？这个妮妮，长得这么好看，她爸爸把她当成宝贝，六七年之后，她变成了少女，跟你的沟通就没这么好了。那时候，这两头的夹板气你是吃不消的。而且，你还生不生孩子？为了别人的孩子，你就不生孩子了，你也许无所谓，可是我们还想做外公外婆！如果你生自己的孩子，问题更复杂，两个孩子在一起，一个是别人的，一个是自己的，怎么一视同仁？”
我没有想到那么远，妈妈的话也让我没有办法反驳。我决定好好地想一想，卷毛倒是很体贴的，不断地约我出去散心。反正在家里听妈妈唠叨也让我烦心，我也就答应了卷毛的约请。没想到，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我居然遇见了妮妮和阿赤。阿赤的态度倒很友善，我却觉得十分尴尬，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回家后，我左思右想，我觉得自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心理反应，说明我爱的是阿赤。开始的时候，是妮妮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是现在吸引我的人却是阿赤。不然的话，怎么会被阿赤看见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自己就不能原谅自己呢？如果我真的和卷毛结了婚，心里却还是放不下阿赤和妮妮，这个婚不是结得太荒唐了吗？
现在的我，好像真的可以为了阿赤和妮妮放弃很多东西，哪怕一辈子不生自己的孩子，哪怕父母生气。可是人生很长，要是今后我后悔了呢？要是我跟阿赤的感情变化了呢？那时候，我失去了青梅竹马的卷毛，我会不会又觉得自己把唾手可得的幸福给丢弃了呢？我真得很矛盾，前几天我又跟阿赤一起带着妮妮去逛了街。我们三个人走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是不是只要抓住眼前的这点幸福就可以了，想得太多反而不好？但真的是这样吗？
实习编辑：YU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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