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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穿衣镜捋了捋头发,整了整领带,或者套上一袭畅怀的夹克,绅士模样地出门去上班了。
大凡绅士就是门外汉———出门前,把所有的邋遢,所有的慵懒都狠心关在家里,一上街风一吹,自然风度就抖起来了,而且也就是到了公共场所,才需要绅士展示若干绅士的风度,哪怕就是一身休闲,一身短打。
如今,绅士风度基本上也就是男人的一块手表,不讲究的人,没有他照样分秒不差地过日子;讲究的人,就是从腕上的细微之处见精神,见身份,见身价。
当然,所谓绅士风度,常常需要足以使风度风起来的风向和风情,这“绅来风”是连气象局都预报不了它的行踪。在淑女面前做一个绅士并不难,难的是在俗女面前也做绅士,做一个无人喝彩、甚至有人喝倒彩的绅士,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在淑女面前做一个绅士,只有在一个男人还没有学会怎样风度翩翩,恰如一个男人学跳舞却还没有学会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一旦学会之后,做绅士的本身就是享受,想刹车都刹不住,比如趁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趁着“绿岛小夜曲”的背景音乐,让女士优先,为女士提个包,为女士拉个门,就是那么贴切而自然。淑女是一袭让男人展示风度的清风,淑女是让男人做绅士的平台。
但是更多的时候,绅士遭遇到的是俗女而不是淑女,或者是宁作俗女的淑女。就在公交车和地铁上。俗女当然不是俗气的女人,而是穿行在最通俗的公众场合的女人,比如早晨公交车和地铁里的女人。即使是淑女,也只能是俗女。她们步履匆匆,步幅小而步频快;她们可能斜挎了一个书包,可能拎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马夹袋,可能嘬着一包袋装牛奶,可能睡眼惺忪在MP3的情歌里。虽然此时的男人和女人一样,每天在同样的车站与差不多天天如此的男男女女挤同一辆公交车,虽然要和女人争先恐后的男人依然如故,但是有意识地做一个清道夫、让身后的陌生女人先上车的男人,肯定是有的;上了车不和女人去抢座位的男人肯定也是有的。当然这不值得丝毫地渲染,这实在就是一个男人公众义务和责任的底线。男人上了车,恰好无需争强,就有一个现成的座位,男人便落了座;过了一两站,有人上车,就站立在男人座位旁,是个女人,既非老弱也非孕幼,就是一个中年女人;按照本地的风尚,男人是不必给这个女人让座的,男人第一次用余光打量女人的时候也这么想,但是男人还是起身了,并且给那个女人一个请她入座的下意识动作。那个女人在显然的些许诧异中接招了,但是表情是漠然的,她以为男人要下车了,但是过了一站又一站,直至女人要下车时,男人依然在车上,再也没有余座,女人明白了男人是特意给她让的座,但是女人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要给她让座。下车时,女人的眼光和男人的眼光经历了瞬间的、互相不知所以的碰撞。女人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个男人不像是别有用心的坏人。
男人有些许怅然。他并不在意那个陌生的女人是否应该婉拒他的好意,也不在意对方入了座是否要说一声谢谢,他想要得到的回报,就是女人在入座时会对他嫣然一笑。请你嫣然一笑。但是男人无法判断自己的这个愿望是否过分,是否有失风度。 编辑: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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