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江南

http://lady.tom.com 2002年07月21日来源:Tom 专稿 风若兮

(本专栏版权归作者风若兮所有,如需转载联系作者或我们)

江南其实是极好侍候的人。我无法想象吃惯了山珍海味,喝惯高级洋酒的江南对着一盆蛋炒饭和冬瓜汤吃了兴高采烈。我知道江南的家里宽敞得让人无法想象,光是一个花园就有几套房子那么大,但他居然安安心心的窝在我那三四十平米的蜗居里,玩着电脑,自得其乐。

我有些倨促不安的望着只能容下一人躺着一米多的浴缸,对着江南提出一起泡澡的建议大皱眉头。江南毫不介意,呵呵的笑了,一把扯去我的浴袍,将我拦腰抱起,丢到那一池温水里。水声伴着我的惊叫着,稀里哗拉乱响。他在私人空间的时候,总象个孩子,那么简单,不加掩饰。热腾腾的水气晕红了我的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其他的什么,落地镜里模糊的映出两个身体,我躺在他的身上,肌肤的紧贴,炽热的感觉。

说起来我这屋子也不算差的了,一个卧室,一个客厅,简洁明快,玻璃酒柜,冰箱空调彩电双人大床和电脑,我带来的毛绒地毯,还有搜罗的各种精致小玩艺,麻雀虽小,五脏也俱全。但在出身富豪之家的江南看来,简直比小儿科还小儿科。

有时候也会笑,打趣江南:“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还能少奋斗二十年咧,何必赖在我这里吃糠咽菜。”江南极度无耻地咧嘴笑:“对哦,呵呵,找个富婆包养更好,她一死钱全归我了,而且,过了那如狼似虎的年龄,我也不会那么吃力。”

通常他的嘻皮笑脸会讨来我一脚踹或是白他一眼,这家伙却死不悔改,一脸苦瓜相:“我当初要不是被你骗了失身,哪会惨到这种地步?”明明就是皮痒痒,欠揍了,少不得一顿抽,完后还得我给他按摩,否则一晚上休想好好睡觉了。

我常常替他捏着肩窝的穴道嘟嘟囔囔念:“臭江南,死江南,你不去当律师真是一大损失!”要知道这家伙就是有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活的说死了再活过来的本事。反正在他面前我压根儿就没指望保留什么淑女形象,对着天花板翻白眼也是常有的事。明明就是他拐的我,居然还倒过头来说是我拐他失了身,你说多要命?

跟江南认识是在飞机上。

我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出去散心,也不一定游山玩水,只是去某一个地方,拎一个小包,买一张机票,挑一个四星或者五星的酒店,窝在里头睡觉。偶尔才出去散步。一般坐经济舱,有时候也坐商务舱或者贵宾舱,视郁闷的程度而定。跟江南认识是在一个商务舱,那天处于有些郁闷但不算太郁闷的阶段,所以当江南坐在我身边对我微笑时,我也毫不吝啬的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后来江南就说我是这么勾引他的。不过我得承认,看到他有棱有角的脸,的确让人心动。事实上江南那一天是因为没有买到贵宾舱的位置却又不得不赶回广州开会才坐的商务舱。那是我第一次去广州,侃完之后江南说有名片吗?我摇摇头,认真的告诉他我讨厌这玩艺儿,江南大为同意,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他也没有,然后我们就在彼此的掌心上留了一个手机号码。我依旧窝在一个酒店里睡觉,江南安排的,白天鹅,打发时间,就算到了一趟南国了。不过眼前却时时闪现江南双深遂的带着笑意的眸子,还有他那双温热的大手和留在掌心笔尖划过酥麻的感觉,有些无奈,人就是这般没出息,守了二十几年的人,就这样被一个无赖男子给敲开了心门。

回到杭州时,江南的电话也过来了,说是这几天开会忙,没时间陪我好好玩,下次带我游广州。我不置可否的笑,天晓得这算哪门子的露水姻缘?但电话联系却一直保持下来了。

第二次去广州时,江南在机场接我,然后就正儿八经的开始了我们的恋爱。在机场看见穿着西装刚从会议室赶过来的江南,再一次怦然心动。

谁都告诉我,江南的条件太好太好,这样出色的男人似乎不该落到我头上。凭什么一个普通小白领就赶上这样的好运?我愤愤不平:“好歹我家也是书香门第,不象江南家财万贯却也小康有余,怎么就一副他吃了老大亏的样子?我还没嫌他是个二世祖咧!”

再闷闷地想想,这年头,书香门第算老几?豪门宅院才惹人稀奇。算了算了,反正都拍上了,就拖一天算一天吧。恍然大悟,原来拍拖就是这么一回事。

其实江南不是二世祖,他自己一手创建了属于自己的事业,这是我佩服的一点。成功男人一概如此,只有没出惜的才靠着父母的基业吃喝玩乐,富不过三代,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呢,然后故事似乎就应该水到渠成的结束了。王子不嫌弃的爱上了灰姑娘,然后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家碧玉成了豪门的少奶奶,怎么看都令人羡慕,象琼瑶或者岑凯伦的书里出现的那样。

但是没有。

若干时间后,我平静的生活再一次受到波动是因为江南的事业出了问题,而且是不小的问题。缘于一个意外事故,生活就这样冷酷地脱离了江南的掌控,脱离了美好的轨道。我不清楚他的事业,这对我来说有些高难度。但我心疼他的身体。看着他疲于奔命试图挽回这个局面,看着他日渐消瘦,憔悴的神色只会暗自落泪。可是江南,曾经被我斥为世界上最不解风情的江南,对着我仍是温情的笑容,从来不说一声烦,不说一声苦,他继续拿家用来应付我宠大的开销,继续象以前那样宠着我。从来不把公事带到家里来。我问他,他只是沉默,然后轻轻拥着我:“宝贝,我不想让你烦,这种事,我一个人扛着就好……。”我在软床上,紧紧贴着他的身躯,伸过手去抚摸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慢慢的,感觉着头顶上的温暖呼吸,禁不住红了眼。

事态并没有往好处发展,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只知道原本说好一起吃饭的江南,匆匆在机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美国公司出了紧急状况,必须赶回去处理,我望着一桌江南爱吃的菜泪水涟涟。

跟母亲通电话是我接近崩溃的时候,美国911事件时他正在东部,彻底失去了他的联系。我疯狂的动用任何消息网络找寻他的音讯,看着凤凰卫视滚动寻人的新闻条我泣不成声。在电话里号啕大哭,对着话筒,告诉千里之外的母亲:“我好心疼他啊,我不知道他怎么样,……如果他有什么不测,我也不想活了……。”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这么在乎江南。

江南总是忙的,有时候,甚至几个月见不着面。我说:“江南江南,我们要个孩子吧!这样我在家里一个人不会太寂寞了。”

江南有些无奈:“你的身体不好,我不在身边,照顾不了你,我不放心。过几年好不好?宝宝,我不想孩子不认识爸爸。”

我停止我的无理取闹。

很多时候会想念江南。

想念他的笑,他浓黑的眉毛,微扎手的胡碴子,修长灵活的手指,还有睡觉时的小习惯。缩在他怀里,睡着了还记得给我盖被子。想着不挑食的江南,笑嘻嘻的告诉我肚子饿了,要吃蛋炒饭,还要加番茄酱。想着江南难得回家一趟,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时,东挑西挑,一大堆东西,拎得手酸,拿出来全是我爱吃的,说是生怕他不在家的时候,我懒得出门,不记得吃东西。想起我刚离家乡,他一定要带着我去转转,怕我不习惯,怕我寂寞。想起他知道我生病,人在异域,急急托朋友来照顾我……

很久没见江南了,梦里总是出现他的身影,相依相伴,每个点点滴滴。成熟的江南,稳重的江南,能干的江南,调皮的江南,爱吃醋的江南,温柔的江南,体贴的江南,宠我的江南,爱我的江南……微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止不住。

希望在万里之遥的江南,好好的,因为,我在等他回来。

编辑:米歇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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