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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8点多，非假期的每天早上这个时候，都是该上班的时候。而今天有点例外，又会是一个逃班的日子。
穿着袜子，电话响了。 “回，你在干嘛？” “在穿袜子，准备去你家。” “不用来了，直接在医院等我吧。” “也好，坐什么车？在什么路？” “东川路，什么车你自己看看，你家那里我不太清楚。” “好吧。我在锁门了，很快到。” “回，东川路的省人民医院旁边的强记鸡粥店等吧，我想吃点粥。” “也好。” “回，我很怕。” “哦，那不要去了。” “还是去，强记等我。” 在广州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从没去过位于东川路口的是广东省人民医院。所以在车到站下了车后，我问了个阿婆：“请问，省人民医院在那里？”穿着时髦的阿婆蔑视的目光敲了我一眼，指着马路对面很高很大的一栋楼房说：“眼睛瞎了？那么大的楼都没看到？”我沿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那是一栋新起的大楼，该楼占地面积很大，而且还很高。听说里面的设备先进，医护人员也很好，可眼前这位阿婆却不见得好，我没有道谢，离开了她的身边。 找到了医院旁边的强记，坐下不久，LISA来了。我们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听着她所说她的同事的有关记案，其实一切都只为了她那心情能够少些烦乱，少些担忧，少些害怕。不知不觉，时间很快就到了10点多，逃避问题，拖延时间也是无法的，我们决定买单去面对事实。 今天很冷，拌着风下着雨，温度比平时要冷很多，走在医院长长的通道上，我们两都只打哆嗦。看的出，LISA出门前比平时擦多了点胭脂和口红，可，我眼中的她还是满脸苍白，嘴唇发紫，她怕。 我们坐了电梯，上了四楼妇产科，找了医生，开了单据，折折腾腾的来到了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门口，是一个小厅，厅子里有一大排的椅子，坐了很多人，都是等待看病的，或者陪同看病的人。椅子前有一台电视机，放着的都是些医药的广告。声音很小，个个都都注视着那里，可真正看的人又有多少？电视旁边有一快显示牌，上面不停的显示多少多少好病人，到多少多少号病房就医的信息。 手术室旁边有间房子，没有标明什么什么医生的房子，该算是最特出的一间了。门口前有一块银色的牌，上面写着“今天手术的到此挂单”。 我和LISA走到那间小房前，正准备把手里的手术单放上去，却发现，那银色的牌子上还夹着一张过朔了的纸，里面黑字大大的写着“今天手术已满”。 LISA眼神空洞洞的望着我，说：“怎么办？我不能天天旷工啊。”“今天是48天啊，过了今天会更痛，怎么办？”她抓着我的手，不停的说着“怎么办”。她很慌，很怕。“找找刚才的医生问问去，别着急。”我拉着手颤的LISA又奔走在医院萧寒的通道上。 “医生，手术室说今天已满，怎么搞的？”我有点生气的对那医生说。
“哦，可能你们迟了点，下午来吧，下午2点半。”那位广州话不太好的医生说。
“那是什么会事？不是说今天已经满了吗？”
“是早上的，下午就没问题了，你们早点来。”
“我们预约行不？”
“不行，我们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来的，下午吧，早点就行了。”
医院，欺骗的感觉涌满了心头，今天，既然只代表是早上。后来，我发现，“今天”所代表的还不只是早上，而是某一小时，或者说代表一个医生的心情。 看看袋中的手机，才11点，要到2点还好几个小时。而我们的半天旷工，看来要成为一天。我的工作还好，LISA？则连同上次的不舒服的时间，这月起码要不见一半的工资。 为了令LISA害怕的心情能够平和点，我拉着她走出了医院，在中华广场，在流行前线不停的溜达，看衣服，看精品，看人流，看热闹......我希望那样能令她不觉得孤独和害怕。诳街的她，没有往日的风采，不再是“回，你试试这上衣，看看好看不？”“回，你说这个手链好看不？”......今天的LISA没有说几句话。我说：“你看看这袜子好不好，我送你当圣诞礼物。”LISA和我一样，手和脚都是冰冷至极的人，所以送袜子她会喜欢的，可今天的她没什么表情。 1点左右，该是吃中午饭的时候了，和LISA进了银记，她很喜欢那里的“瘦肉鲜虾肠”。通常她可以吃两盘，每次吃完都会说味道好极了。可今天，她说，没胃口。见她扒着那鲜虾的动作，心里很不舒服。 饭后，离2点半他们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个钟头左右，虽然天气很冷，但我还是想拉着这害怕的家伙到处转。可LISA却不肯到处转，借口是：天气越来越冷了。所以我们回到了手术室门前的那个小厅里。 小厅的人，比早上少了点。医生还没上班，不过手术门前的那银色的牌子却夹了几张的单，都是做手术的单据。我翻了翻，都是些老女人，我不想让LISA看到而心理压力更大，马上叫她到那一排排的椅子上坐去。可我还是晚了一步，她眼中的余光还是看到了单据上的年龄。 坐在椅子上，LISA说：“下午进里面的，我可能是最小的了。”“没什么拉，都成年了，别傻了。”她还是自卑。“我很怕。”“你别说怕就不怕了。”我安慰的说，其实对于她的怕我触手无策，甚至我也连同她一起在害怕。手机，她不停的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等待，是漫长的。 她很着急，很害怕，她不停的对我说：“拿着袋子，我上厕所。”第几次了？她第几次和我说这句话了？只是知道她不停的来回走着座位和厕所之间，然后又不停的说着怕。时间越近2点半，她的这些举动就越频繁。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说她：“别跑了，我看你也只是害怕。怕就回家，好不好。你给我静静的坐着，想清楚。”这句话说出来，她真的安静了下来，呆呆的望着时间，苦苦的想着。一分钟，两分钟，慢慢的......医生来了。 当医生开了门，她又怕的呆住了，不过，当医生在手术室门口叫着名字的时候。她还是走了过去。然后进了手术室，那时候的时间刚好2点半。 只是知道她要换衣服，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静静的在手术室门口坐着等她，一等就是一个下午。整个下午，都在看手机看着手术室那伞不停推开、合上的门。 该是2点45分的时候，手术室旁边的小房子走出了一个医生，在那银色的牌子上夹上了早上我看到的那张过朔的“今天手术已满”的纸。然后那医生又进了那间房子。 3点，我的手机响了，公司的电话。“喂，你好。”“阿MOON啊，你今天还会不会公司？”是那个香港客户，他的那个项目一直还没完善，他又由香港过来了，看来又有新资料。“今天可能不会了。”“哦，如果你能会最好回一趟。我们公司FAX了些资料过来，现在给MEI小姐在录入成电子文档给你。”“那很好啊，上周你发的那EMAIL我全部都无法打开，你最好再MAIL一次。”“好的，什么大事，既然不回公司？”“哦，我朋友烂尾炎，在做手术。不敢走开，帮我和MEI小姐说声，今天忘了给电话了。先谢了。”.......我撒了慌，为了避免世人的目光和言语。看着那不停卖广告的电视，我在自责，其实我根本没一个画面看进脑袋，目光又移到了那手术室的门前。 3点15分，来了一个抱着BB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个比她老的阿姨，那该是她的妈妈或者婆婆。走到了手术室门口，她看到那张写着“今天手术已满”的纸条，却仍然没有离开，而是把单据夹到那上面。很怪，难道不懂字？该不会是文盲吧。我正想走过去告诉她们的时候，那间小房子的门开了，那个医生又走了出来，好象和那女人说了什么话，然后，那个女的又进了手术室，而那个BB和那个老阿姨就在我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3点半，手机又响了，不是我的手机，是LISA的，是短信消息。内容是：“傻LISA，不要怕，都是杰杰的错，我是罪人。”LISA男朋友，我的同学发来的信息，今天的他该在另外的一个市面试税局人员的考核。我是鄙视。罪人，很好的一个形容词。 一会，又是短信。“我现在面试也很怕，你的心情和我其实差不多，别怕。我会一辈子在你身边。”现在的承诺又有何用？这样的承诺不要也罢，里面的她，是何样子？坐在门口的我也不知道，你这千里外的人，又怎知道里面的人的苦？承诺？甜言，对里面那个受苦的LISA来说，何用？难道可以减轻痛苦？不可以。 四点了，和LISA一起进去的人有几个都陆陆续续的推开那伞门出来了，她们的脸色都显的憔悴。出来的LISA会是什么样子呢？我很担心，进去的她已经是吓的满脸苍白，口唇发紫了，出来的她？我很怕，我不知道该如何处之。 一个护士，带着两个女孩子来到了手术室，只见那护士进进出出的，好象是帮忙打招呼的样子，一会，门口的那块“今天手术已满”又不起作用了，其中的一个胖点的女孩子，又进了手术室。原来那些都是说人情，原来手术并不是满，原来每一个角落都是腐败的。很担心，如果手术的医生也是腐败的，LISA在里面所受的苦是不是比这个护士带进去的女孩子要来的多？腐败的社会，现实的社会！ 又过了大半小时，注视手机的目光快可以把手机给看烂掉了。可手术室的门还是没走出LISA。而那些一起进去的女人都出来了，包括那个抱着BB的妇女。到最后连那个护士带进去的胖女孩也出来了，而LISA还是没有出来。怎了？到底怎了？很想冲进去看看，可手术门口的那几个红色的大字使得我只敢轻轻推开门口往里面看。那几个红色的大字是：无菌地区，非请勿进！ 不敢冲动的带着满身的细菌见在做手术或做好手术的LISA，等，只有等，坐着，站着，走着，好象，我已经无法再呆下去，我担心，我害怕，我站立不安，而里面的LISA还是没有出来。 我受不了了，拔了电话号码，臭骂了那个不在LISA身边的杰。而他却没有回驳，让我静静的骂。哎，他是罪人吗？或者说社会才是罪人。错的是他吗？好象又没有，他确实待她不错。而他的那句话，也令我感动了：“等她出来，告诉她，今天她所受的，我如身受，我会用一生好好待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我掉下了感动的泪。 终于，LISA出来了。带着憔悴，带着疲惫，带着惨白，带着落魄，带着深深的悔意踏出了那伞门。 “回，很痛，很痛，很难受很难受，我叫的很大声很大声，医生说，你再叫就会吐，我不敢叫，我出了很多冷汗，很难受，那些针根本没有麻醉到......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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