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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欧阳菲，女，30岁，集团公司财务总监。 这就是欧阳菲现在给我的全部印象，我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女人，今天将要抵达厦门分公司检核财务报表，而我，总经理办公室一个跑腿的职员，奉命到机场迎接她。 我手上举着一张A4复印纸，上面打着三个字：欧阳菲。 一个女人，戴一副墨镜，浑身时尚，把行李车直推到我跟前，我让道，她却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她。我以为她要握手，她却把手指向我胸前的复印纸。 我只好顺手推过行李车，为她服务。 怎么算，她都是我上司，而且是个女人，为她服务，不会掉价，相反，我觉得浑身发劲，要是她叫我抱着她走，我会马上温柔地拧起她。 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哪个男人见了她不心动，一定缺少雄性激素。 我的表现应该算得体，一切都恰到好处，至少，到公司时，欧阳菲对我笑了，微笑，但一笑倾城。 我笑不出来，我被她笑呆了，脸皮拉硬，目送她走进公司大门。 我心动，可是只能心动，她是鲜花，我是牛粪，这点自知之明，我有。 就要下班时，欧阳菲给我电话，她说：晚上一起吃饭，方便吗？ 受宠若惊！真的，她怎么可以约我吃饭，就是献殷勤，也应该是我屁股颠颠表现才正常。 我按捺住心的狂跳，说：按照程序，今晚，总经理应该请你共进晚餐。 欧阳菲又笑，听她笑，已足以让我为她挥舞马刀砍人。她说：按照人情，今晚，我应该谢谢你接我。 她这样的女人竟然也说谢谢，为她效劳，是男人巴不得的事，更何况，我只是做职责内的事，让她请我吃饭说谢谢，她怎么可以这么给我面子，这是掉她的价。 无论如何，晚上我买单，就说为她接风，主要是，我不能让她掉价，要不我会内疚。 欧阳菲果然出手不凡，她带我到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这可是五星级酒店，也就像她这种职别的人来公司才会安排住这里，看来今晚我要大出血，估计甩一个月的工资不是太难的事。 不过我愿意，我的出血和她的身价，中间仍旧只是小于号。 欧阳菲让我点菜，我很绅士，说：你来。欧阳菲不再推让，点了四菜一汤，很标准，然后问我吃不吃得来。我说行，只要能上桌的，我都吃得来。 欧阳菲又笑，这是第一天见面她给我的最大震撼，她一笑，我就发呆。 她说我幽默，一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饭吃得很愉快，欧阳菲吃得并不文雅，很放得开，我也就跟着不拘谨，所以，至少有三分二的菜倒进我肚里，晚上买单，其实很划得来。 我借口上洗手间，到前台结账，实在老土，上星级酒店吃饭，哪有这样买单的，可是为了不让欧阳菲掉价，我情愿老土。 欧阳菲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她要服务员买单，服务员告诉她这位先生买过了。欧阳菲没再说什么，招呼我离开，到她房间喝茶。 女人都喜欢男人主动，就是欧阳菲也不能免俗，所以买单这步棋我走对了，我很得意，我做了一件男人都喜欢做的事。 晚上吃了多少钱？欧阳菲边倒茶水边问我。我说家常便饭能吃多少钱，放心，我付得起。 买单我看看。欧阳菲把茶水放到我面前，然后伸手要买单，不容我拒绝。 我只好给她，她看了一下，从手包掏出钱，说：还差一百块，明天补给你，我很少带现金，用信用卡比较方便。 这不是羞我，又让她掉价吗？我坚决推辞。 是我请你吃饭就是我请你吃饭，收下。说得斩钉截铁，于是我只好束手就范。 这样的女人，诱惑力太大了，如果鲜花和牛粪可以演绎一次灰姑娘的童话，我一定追她。 （二） 我搞不懂欧阳菲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工作以外，她只和我一个人打交道，我用很小男人的手段做过调查，她的眼里只有我，其他人，都是工作关系。我很认真地检点自己，我无法发现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会吸引异性的眼球，要不我也不会还轻飘飘找不到一个人缠绵。 我现在坐在欧阳菲对面，我说：你要是想通过我了解公司情况，只要你问，我一定老实回答。我有疑问，以为她对我感兴趣有这种企图。 我需要这样吗？我只认报表，不认人。 那么，跟你在一起，我很骄傲，当然，也很不踏实。 为什么？ 因为我这样的男人不应该让你感兴趣。 欧阳菲看我，眼里有火，可是缺氧，烧得不旺，变成一股很体面的压抑，古代的文人说它是闺怨。 从前，我被她的笑震撼，现在，我被她的怨震撼，她这样的女人，怎么也有情殇？ 你有一种让我心跳的沉迷。欧阳菲说得很轻，可是我听得很重。 对你心跳的男人一定更多，你有很多选择机会。 有一个对我心跳的男人说我是罂栗花，给人诱惑，还让人上瘾。 说这句话的男人一定不平凡，只要看着欧阳菲，谁都能想像他身边的男人都不会太弱智，当然，我例外，所以，和她在一起，我永远不踏实。 欧阳菲说：可是你让我心跳，是一种我从未恍惚过的沉迷。 我顿悟，原来我变成氧气，可以给欧阳菲的火助燃，让她体面的压抑变成风情万种。我不顾一切，在欧阳菲恍惚的沉迷里，用我的身体告诉她，占有她的沉迷，是我的阴谋。 现在，我的阴谋得逞了，我和欧阳菲一起沉沦到一次沉迷的欲望中。 我不再不踏实，只有骄傲，原来，我的不踏实都是因为我身体里胀着一股气，所以轻飘，现在，我的气，和着欧阳菲的火，合成一种叫水的化学物质，沉积了，成了一洼池水。 我相信这是一种沉沦的爱情，在这份爱情里，我们爱得很水。 让鲜花插在牛粪上，其实也是一道很耐看的风景。 十五天，这是欧阳菲在厦门分公司公干的一半时间，她有没有完成她一半的工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和她已经进行了一段爱情的一大半。 （三） 罂栗花，每年夏季开放，花艳如火，花瓣谢落后，果实开始膨大，在果实未成熟时，用刀在其壳面浅划数条裂痕，浆汁随即渗出，收集阴干，得到一种黑褐色胶状物，叫鸦片。 这是我从毒品学书上查到的关于罂栗花的资料，那个男人说得没错，欧阳菲就是罂栗花，很诱惑人，而且让人上瘾。 我问过欧阳菲，离开厦门，爱情是否还继续？ 再过三天，欧阳菲的公干就将结束，爱情？也结束吗？还是继续？我需要答案。 心跳时，我渴望沉迷，沉迷了，我还想再次心跳，结束与继续，让心跳做主。 这是一次让你心跳的爱情吗？ 别说爱情，太娇贵。 别不说爱情，太时尚。 欧阳菲看着我笑，我没有再被震撼，相反，我觉得冷颤。我怀疑，这一个月，除了工作，她都在表演，而我，被她的表演诱惑，直至上瘾。 占有她的沉迷，不是我的阴谋，而是她的陷阱。 可是就算表演，我也已经上瘾得沉沦，无力自拔。我用酒精让自己酩酊大醉，心跳很快，跳得我的心很痛，酒精的麻醉没有实效，反而在体内燃烧，生成二氧化碳，让人窒息，还有水，叫眼泪。 我给欧阳菲电话，我说：沉沦，是不是无药可救？ 一声叹息，然后挂断电话，欧阳菲用这样的方式给我答案。再打，话筒提示我：对方无应答。 我摔掉电话，看窗外的星星，傻笑，可是酒精烧得很厉害，让我鼻孔更加窒息，脸上洪水泛滥。 门被推开，是欧阳菲，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我，把我搂在怀里。 如果我的一次心跳让你沉沦，我不是演戏，可是对不起，我无法继续，我只是沉迷，然后放弃。 醒来，窗外阳光灿烂。今天，是欧阳菲离开的日子，我惊起，可是，墙上的挂钟告诉我，她已经在天上，我看到的，只是她留给我的这句话。 我明白，解脱沉沦，只能是我自己努力，遗忘，然后像欧阳菲那样放弃。 我拼命打压自己，我必须在醒的时候这样做，因为，在梦里，我无法找到放弃的理由。 一次沉沦，只是一次意外艳遇，我上了一次瘾，可是知道一次什么叫痛，当作经验，很值。 没有欧阳菲，我的生活不会怎么改变，找一段动人而且可以继续的爱情，应该会解脱欧阳菲在我身上的痕迹。 午后的空气，挺懒，我站在阳台拾掇那盆就要怒放的三角梅，欧阳菲买的，长得很好，花开的时候，一定也像罂栗花那样瑰艳，可是它只让人欣赏，不像罂栗花，轻易就让人上瘾。
编辑：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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